我看到还有几艘小渔船在清漂码头中转垃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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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波司登销售遇冷】

《 人民日報 》( 2019年11月30日 08 版)

有了文件,有了資金,劉古軍和他的清漂隊,從漁民變為環衛工人。政府每年購置好幾艘半自動化、全自動化清漂船,清漂隊當年那些家當光榮退休。萬州有了長江清漂隊,雲陽、奉節、巫山、秭歸……三峽庫區所有區縣相繼成立清漂隊。三峽清漂,成為整個長江流域都關註的事業。

趁著這片水域清漂完畢,搜尋下一片水域的時候,我拿起手機給我們三人自拍,突然發現膚色黑紅的我,站在他們中間,居然被襯成了白麵書生。我留神看了一下他們的臉,才發現“飽經風霜”一詞用在他們的臉上,都顯得太單薄。

江水不竭,漂浮物不斷出現。清漂可仰仗的,唯有人的力量。

劉傳雲把自家大船作為生活船、指揮船和垃圾中轉船,徒弟們駕上自家的小漁船,划上江面,風裡來,浪里去,水上漂,船上撈。所有船的油錢,由劉傳雲和兒子支付。大家都沒有說工錢。對著那樣的江水,誰也說不出口。

一艘長長的滾裝船從下游上來,鳴響汽笛,向劉古軍和他的清漂船致意。

劉古軍和他的清漂隊早出晚歸的身影,逐漸出現在各大報刊的頭條,出現在各級政府部門的案頭,牽動很多人的心——三峽清漂,終成政府舉措。

中轉完垃圾,劉古軍征求我的意見,是繼續上他們的船,還是在碼頭休息。我看到還有幾艘小漁船在清漂碼頭中轉垃圾,便提出到小漁船上去看看。

聽老川江人講過,每個橈鬍子家裡、船上都放有一個泡著酒的大瓦罐。橈鬍子回到家中,妻子總會弄幾個下酒菜。幾杯酒下肚,橈鬍子臉上泛起紅光,接著,與江濤性命相搏的疲憊,變成如雷的鼾聲……

船離開碼頭,駛進有漂浮垃圾隱現的江面。船過之處,江面清爽,垃圾順著履帶乖乖進入垃圾艙。碰到一些粗的木棒、大的樹蔸,劉松用鐵鉤調整履帶向上爬的方向,讓它們順利地進入垃圾艙。

我想起清漂隊休息室牆面上的一幅字——“江清岸潔”。我突然明白了“江”和“岸”併列的原因。但是有一點是橈鬍子們沒有想到的,過去他們撒網在江水之下,今天他們手握網兜,關註的是江面之上。

望著大江,劉傳雲對自己的兩個兒子和徒弟們說,我們來給長江清漂!

一天一天過去,直到劉傳雲累倒在清漂船上。送到醫院,大夫給出肺癌的診斷和兩個月的生命倒計時。可劉傳雲堅決讓兒子送他回船上。劉古軍說什麼也不同意,準備賣掉房子給父親治病。但他哪裡拗得過父親?

秦漁明打開船艙里所有的燈,小小的船艙通體明亮。在這座依山而上燈火通明的城市裡,這方水面的船艙,顯得那麼明亮、溫暖、幸福。

我走出船艙,秦漁明抓起船艙上的安全繩系在我身上,又找了一根尼龍繩系在自己身上,然後拿起網兜開始舀淺水處的垃圾。望見岸邊公路下方有些垃圾,秦漁明讓丈夫把船靠岸,自己上岸去撿回船上。

我趁機聊上幾句。熊人見話也實在:他們夫妻祖祖輩輩生活在江邊,打魚清漂算是本行,再說這份工作總得有人乾。他告訴我,在長江上打撈漂浮物,撈到的枯枝敗葉可以當柴燒,木材什麼的可以用來建房屋;撈得最多的是垃圾,雖然沒有任何用處,但是卻可以讓長江變得更乾凈。看著一江清水,心裡就莫名快樂。

船上的助手劉松接話道,在咱們三峽,現在人們不再往長江扔垃圾,都用船清;沿江幾十家污水處理廠、江面餐館的污水,我們派船去收集,這麼算下來,長江上的清漂人得有多少嘛。

劉傳雲回到長江,回到清漂船上。2005年,他在清漂船上走完一生,比醫生給出的生命倒計時多出整整兩年時間……

進入九月,三峽水庫開始每年一度的蓄水,上漲的江水再次淹沒消落帶,帶來很多漂浮物。清漂人從凌晨五點鐘開始,先把昨天清理的垃圾從船上轉運到環衛車上,再由環衛車送去處理。平時五六輛車,現在要十輛車左右。

熊人見啟動馬達,趕回清漂碼頭中轉站。船行江中,大江兩岸街燈亮起,城映湖中,湖照江城。

垃圾艙里的垃圾越來越多,氣味升騰起來,撲入鼻中。劉古軍看出我的表情,笑著說,這個季節已經算最好的季節,要是夏天,一盆水潑在甲板上,眨眼間就蒸發掉。至於船上那個味,要比今天的難聞多了。

床、桌、竈、桶,對於一個水上的家來說,都是我能夠理解的日常用品。但那個床腳的罐,我確實想不出它的用途。

今年是新中國成立七十周年。七十年的巨變,讓我再次想到眼前這條江和江上的這群人,為他們寫點什麼的衝動涌上心頭。我撥通清漂隊隊長劉古軍的電話。電話那頭,回答很乾脆:那你得起早,平時我們六點出船,現在是長江蓄水期,得五點。

“成就感?如果有一天我們駕著清漂船巡游江面,水面上乾乾凈凈,垃圾艙是空的,我們悠閑地看著城市和江景……那才是最大的成就感!”

想起一個問題:秦漁明,你為什麼看上這麼個橈鬍子?

跳上漁民熊人見的小漁船,走進船艙,一床一桌一竈一桶一罐,整潔有序。再看桌上有飯菜,床上有被子,艙壁有空調,難道他們生活在船上?

劉傳雲眼中含淚:這還是長江嗎?

我從他們的號子中聽出的是滿滿的歡樂。少了昔日的蒼涼,多了一份心底的幸福和充實。

船到萬達廣場,這是夫妻二人下午的清漂水域。秦漁明告訴我,機械化大船效率高,但小漁船更靈活;江心水面歸大船管,碼頭船隻旁、岸邊淺水處、小河道水面,則是小漁船的天下。

2003年7月24日,一個普通的日子。劉傳雲帶著兒子劉古軍,扛著漁網走向自家的漁船。船到江中,一座座漂浮物的小山浮現。好不容易找到一片水面,撒網下去,拉起來,卻是一網垃圾。

而眼前的大江里,還會有那樣的大魚嗎?

秦漁明笑了,你過去聞聞。酒?!秦漁明開心地笑起來,離開了酒,還叫川江橈鬍子?

說話間,岸上傳來響動。看見秦漁明在岸上忙,濱江路邊漫步的人們也紛紛走下來,幫著清掃岸邊的垃圾,抬著垃圾筐上小船。

一大早,我就來到清漂碼頭。環繞城市的山岩上獨具匠心的燈飾,依山而上的城市街燈,長江大橋、二橋、三橋等橋上的橋燈,江面上的航標燈,一方方碼頭上停泊的船燈……一一倒映江中,化作水中繁星。

“看著這一車車垃圾運走,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?”

“白龍灘不算灘,提起橈子使勁扳,千萬不要打晃眼,努力闖過這一關。扳倒起,使勁扳,要把龍角來扳彎,一聲號子我一身汗,一聲號子我一身膽……”川江號子從駕駛艙傳來,聽得我熱血沸騰。劉古軍說,每當他們完成一片水域的“漂情”,走向下一片水域時,總會吼幾段川江號子,一天不唱就渾身無勁。

秦漁明笑了,我爹也是橈鬍子!

我穿上黃背心,走向最大的一艘清漂船“江傑003號”。劉古軍告訴我,今天值班的有十艘船,從清漂碼頭出發,負責主江面;還租用了百餘艘小漁船,負責岸邊附近大船無法到達的地方。

劉傳雲生活在長江三峽庫區的重慶市萬州區。1957年夏天,他在長江上打到一條一百六十公斤的大魚,引起轟動。大魚最後被放生。

於是,2003年7月24日,劉傳雲和他的兒子、徒弟們組織的長江清漂隊正式成立。劉傳雲說自己老了,清漂隊隊長的重任給了兒子劉古軍。一支民間清漂隊開始活躍在長江上。

橈鬍子,是川江船工的統稱。古時川江人靠劃“橈”來行船,“鬍子”則是川江人對成年男子的別稱。“橈鬍子”即划船的男人。秦漁明指著船尾駕船的丈夫,要我看他腰間。果然,腰間彆著一個酒葫蘆。

“你們每天都這樣?”“習慣啦!當年沒有這麼好的清漂設備,垃圾從船上運到車上全靠肩扛手提,現在一條條履帶把垃圾轉運到車上,輕鬆多了,我們趕上好時候啦!”

面對我的好奇,熊人見的妻子秦漁明笑起來:漁民不住在船上,還叫漁民?我們上百艘小漁船都是“夫妻船”,平時就住在船上。她說他們在岸上有房子,可一年住在岸上的時間加起來,不到三十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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